一纸浅文随笔,几许为师初心。求学阶段的所见、所思、所悟,构成了这一篇篇教育随笔。尚未登台授课,却已然在观摩与学习间,细细品读教育最质朴的内涵。
1.地科2506班商海峰
知识的严肃性与传递的轻盈
知识是严肃的。每一门学科背后,都是人类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探索、试错、争论和积累。数学定理的证明、物理定律的发现、历史事件的考证、文学经典的沉淀,没有一样是轻易得来的。我们要求学生认真学习,是因为这些知识承载着人类智慧的重量。
但知识传递的方式,却不能太严肃。一个板着脸把知识重重砸向学生的老师,往往收获的是学生的躲闪和抗拒。学生不是不喜欢知识,而是不喜欢知识被呈现的方式。这构成教育中一个看似矛盾却很真实的命题:越重要的东西,越需要轻盈地传递。
轻盈不是轻浮,不是降格以求,更不是把知识变成娱乐。轻盈是一种姿态,是把沉重的知识从高处接下来,送到学生够得着的地方。就像一个搬运重物的人,不是靠蛮力把东西扔过去,而是借助工具、寻找支点、调整角度,让重物以最省力的方式到达目的地。
好老师往往具备这种轻盈感。他们能把复杂的道理讲得清晰简洁,能把枯燥的内容与鲜活的生活联系起来,能在严肃的课堂上适时地开一个玩笑,能让学生的注意力在不知不觉中被抓住。这种轻盈不是技巧层面的油滑,而是一种深刻的理解:理解学生的心理状态,理解知识的内在结构,理解两者之间如何搭建通路。
反过来说,一个老师如果只知道知识很重,只知道要求学生认真对待,却不懂得如何让知识轻盈地降落在学生心里,那么他可能很辛苦,却不见得有效。教育需要敬畏,但敬畏不应该表现为沉重。知识的严肃性不容消解,但传递的方式可以温柔、可以亲切、可以不那么咄咄逼人。
这大概是我对教育最深的体会之一。我还没有开始教书,但我知道将来走上讲台时,我希望自己能够捧着一颗对知识敬畏的心,却用轻盈的姿态把它交到学生手上。就像托着一片羽毛走过一段漫长的路,羽毛不重,但你知道它从哪里来,又要到哪里去。
2.物理2503班向若欣
路灯下的影子
今晚从图书馆出来,走那条回宿舍的路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我低头看着自己在地上晃动的轮廓,忽然觉得它有点像站在讲台上的样子——瘦瘦的、单薄的,但还算笔直。
白天上了一节教学技能课,老师让我们轮流上去讲五分钟。我抽到的是“摩擦力”,准备了一晚上,觉得自己应该还行。结果站上去的那一瞬间,大脑一片空白。明明练习的时候很顺的,一面对台下二十多双眼睛,嘴巴就不是自己的了。讲了三分钟就卡住了,老师叫了停,让我下来。
坐下的时候脸上是烫的。旁边的同学递给我一瓶水,小声说“没事”。我拧开喝了一口,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。
下课后我在教室里坐了很久。人都走光了,我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又重新讲了一遍,对着空椅子。这次很顺,没有卡顿,没有忘词。我站在那儿想,底下没人的时候我能讲好,有人的时候就不行。那以后真的站上讲台了,面对的可是四十多个学生,我该怎么办?
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我沿着路灯慢慢走。影子在前面,忽长忽短。我忽然想,这是我现在的样子——还在练、还在怕、还会紧张。但至少我今天站上去了,虽然讲得不好,但没有逃跑。
以后的路应该还很长,粉笔灰会慢慢把影子染白。
3.地科2506班任俊烨
清洁工阿姨
晚上十点,教学楼大部分灯已经熄了,只有一个教室还亮着。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,是清洁工阿姨在打扫卫生。她拖着大垃圾桶,一排一排地走,把课桌上的废纸和空饮料瓶收走。走到最后一排,她停了一下,从桌上拿起一本练习册翻了翻,又轻轻放回去。
我站在门口没走。她看见我了,笑了笑说:“还没回去啊?”我说正要回。她继续收拾,一边收拾一边说:“这些学生,课本也不拿走,明天又要来找。”语气里没有责怪,像是自言自语。
后来她拖着一大袋垃圾往外走,袋子很重,她走得很慢。我上去搭了一把手,她连忙说不用不用,我说没事,顺路。我们一起把垃圾拖到楼下的回收点,她说了好几声谢谢。
我往宿舍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,她还在那里,把垃圾桶里的塑料瓶一个一个捡出来,放进旁边的小蛇皮袋里。路灯下面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学校里有好多这样的人。我们白天上课、去图书馆、在食堂打饭,很少注意到他们。
他们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打扫、整理、守夜。我们坐着上课的教室,是他们一张一张桌子擦干净的。
以后当了老师,要记得跟学生说:保持教室干净,不是给别人看的,是对别人的尊重。
4.物理2503班杨玉婷
盛夏一课堂
那是下午第一节课,窗外蝉鸣一浪接一浪,阳光把窗帘晒得发烫,空气闷得像拧不干的毛巾。我坐在第三排,看着老师在讲台上讲着,声音从讲台传过来,到后排已经有些模糊了。有人的笔在纸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,有人把额头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小憩。
我忽然想,夏天上课,对谁来说更辛苦?是站着讲课的老师,还是坐着听课的学生?老师的前额有汗珠,衬衫后背洇出一块深色。学生的眼皮在打架,努力撑开,又慢慢合上。大家都在熬,熬到下课铃响,熬到午后的困意过去,熬到一个学期结束。
有时候我会想,教育这件事,很大一部分其实就是“熬”。熬过那些困倦的时刻,熬过那些想放弃的念头,熬过炎夏和寒冬,在一个个平凡的日子里,把该做的事情做完。老师熬着备课、批改、一遍遍重复同一道题的解法;学生熬着早起、背诵、在闷热的教室里撑开眼皮。没有人不累,可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撑着,等着,等到那个突然明白过来的瞬间。
以前我觉得,那是毅力,是自律。现在想想,大概也是某种安静的默契——我在讲,你在听,虽然我们都在熬,但我们都知道,这段路值得一起走到头。
毕业以后,我会回到乡村的学校,在某个没有空调的教室里,站上一整个夏天。到那时候,我希望自己记得现在这一刻:风扇在头顶慢慢地转,蝉在窗外拼命地叫,一个年轻的学生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,但还在坚持把那道题听完。那是一种很小的、很具体的坚持。
5.应心2502班龚雨萱
野草
骑车穿过校园,我总习惯往体育馆后面走,并且观察周围。那里有一片空地,长满了青草,绿得肆无忌惮。
直到除草机的轰鸣碾过,再路过时,只剩光秃秃的地皮,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。没想到,几天后,嫩绿的新芽又密密麻麻地钻了出来。我看着这些野草被风吹得摇晃,脑海里浮出那句诗: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”
人生不也是这样吗?总会有被“割除”的时刻——失败的面试、落空的期待,像除草机一样把你努力生长出来的绿色一扫而空。你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土地。
但草从来不会问“为什么被除的是我”。它只是等一场风、一场雨,然后重新长出来。被割过的地方,根还在;被碾过的路,种子还在。
那些你以为过不去的坎,后来都成了你重新发芽的泥土。春天总会来的,而你,也总会再次绿起来。
6.应心2502班刘铭李
一隔空地,岁岁新生
每日往返教学楼的路上,我总会下意识望向学校后方的那片空地。这片不起眼的角落,藏着我入学以来最真切的时光变化。
初入校园时恰逢秋日,整片空地满目枯黄。衰败的杂草肆意蔓延,土地裸露着暗沉的土色,萧瑟又冷清。深冬时节更是彻底荒芜,草木尽数凋零,天地间褪去所有色彩,寂静得没有一丝生机,透着冷冷的荒芜感。
转瞬夏至,短短数月,这片土地悄然蜕变。如今再抬眼,已是满眼苍翠。新生的绿草铺满大地,零星藏着细碎的野花,微风拂过,草木轻轻摇曳,满是鲜活的生命力。
看着这片空地从荒芜到繁盛,我心生感慨。万物成长自有节奏,正如身为师范生的我。前路从不是一蹴而就的繁花,沉淀、蓄力、慢慢生长,终会褪去青涩,沉淀力量,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,野蛮生长,绽放光彩。
7.应心2502班陈秀玉
抬起头来看到的世界,是不一样的。
路过身边的树时,我抬头。我看见树的叶子被缝上金边,挤在一起,轻轻摇动,像繁星落在了枝桠。阳光是浮动的,变成了水,一点一点从枝干的缝隙滴下,争先恐后地汇聚、沸腾,落在抬头的人的身上。被树枝切割的蓝天,像破碎的玻璃,每一块都是自由的形状。那一刻,我眼眸中盛满了鲜活的绿,自由的蓝。
路过垂下的藤蔓时,我抬头。我看见它不断向上攀爬的身躯,倔强又坚韧。翠绿的卷须,缀着淡紫色的小花,一朵接着一朵。花瓣薄得透光,偶尔,花心里装满了水,阳光一照,仿佛点亮了一盏盏小灯。风一吹,那抹纤细的绿就轻轻摇晃,花香也随之悠闲地漾出。藤蔓的另一头仍蜿蜒伸展,不知伸到了哪片天空。那一刻,我思绪里浸满了淡淡的芬芳。
柳絮纷飞时,我抬头。我看见毛绒绒的白,轻盈的白,无数随风飘舞的白。柳絮像被揉碎的云,游弋在半空;阳光洒下,它有了温度,成了暖和的雪,那是春天的浪漫。抬眼望去,漫天白絮与澄澈的天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片是真正的白云。那一刻,我回忆起了课堂上那句“未若柳絮因风起”,心再度荡漾起来。树会凋零,藤蔓会停驻,柳絮会落定尘埃,万物都会有归于平静的那天。
但我并不遗憾。因为在叶尖缀满金光的时刻,在藤蔓上的小花轻摇的瞬间,在白絮铺满天际的一刹那,我都曾抬起过头。